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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威格与他的昨日世界

2018年06月11日 06:55   来源:解放日报   

  《昨日的世界——一个欧洲人的回忆》

[奥]斯蒂芬·茨威格 著

  舒昌善 孙龙生 刘春华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廖婉筠

  2004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推出一套系列——“影响过一代人的书”,该系列收录了奥地利著名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 《昨日的世界》。历史学家雷颐先生在推荐序中写道:“伟大的作品中总有某种永不过时的东西,吸引着人们一遍遍重读,从中不断汲取教益,获得价值不菲的启迪,体验一种难得的美的感受和心灵震撼。茨威格的《昨日的世界:一个欧洲人的回忆》,便是这样一部永不过时之作。”

  一个小说家对历史的见证

  斯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这位虽与诺贝尔文学奖无缘但蜚声世界文坛、至今盛名不衰的作家,与俄国的契诃夫、法国的莫泊桑一起,被公认为20世纪欧洲文坛最杰出的三大中短篇小说家。早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茨威格就已经享誉全球。据统计,茨威格一生写了6部中短篇小说集,2部长篇小说,12部传记,3本诗集,7部戏剧,9部散文集,一部回忆录。他的作品被译成40种语言,在世界各地都拥有广泛的读者群。

  中国读者对于茨威格并不陌生,他的短篇小说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人类群星闪耀时》《象棋的故事》等,都是中国读者耳熟能详的作品,风靡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年学生。《昨日的世界》的中文译者舒昌善表示,时至今日,中国翻译一位德语作家的作品,就其数量和版本之多而言,茨威格仅次于歌德。

  斯蒂芬·茨威格在世界文学史上的地位,毋庸赘言。

  《昨日的世界》 是茨威格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散文作品,写于1939年-1940年,1944年出版,副标题是“一个欧洲人的回忆”。在这本书中,茨威格以饱满真挚的感情、平实顺畅的文字,叙述了他所认识、所了解、所经历的从一战前夜到二战之时的欧洲社会现实,讲述他在那个年代所遇到的人与事,以及他内心的种种细腻感受。

  在致友人的书信中,茨威格曾如此写道:“出于绝望,我正在写我一生的历史。”虽如此说,但事实上,《昨日的世界》并非一部严格意义上的自传。书中主要书写的并非他个人的生平,更多的是在写他对时代和对世界的看法与观点。以历史为背景,以个人成长为主线,在讲述个人的人生经历的同时展现时代风貌,并结合时代特征解释个人发展与人生选择,这一表现手法是《昨日的世界》的特色之一。

  茨威格是心理描写的大师,和他的小说一样,心理活动的描述也是《昨日的世界》最出色的地方。《昨日的世界》是茨威格在客居异乡,缺乏任何能够帮助他记忆的材料的条件下写成的。当时,他身边没有自己著作的样书、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文献、没有一封友人的书简。所能依恃的,唯有自己的记忆。他“怀着绝望的心情”回忆过去,以诗人的感情、小说家的技巧来再现历史,使得《昨日的世界》字字含泪,充满悲情。

  舒昌善说,“在当今世界,详述历史的书籍汗牛充栋,用文学的笔触反映时代精神的著作却是凤毛麟角。”二十世纪,是有着巨大悲伤的世纪。读者对那个时代的人和事了解得越多,就越能体会到《昨日的世界》的悠长韵味。

  “太平的黄金时代”

  在《昨日的世界》中,作者对自己的私人生活着墨甚少,但依然遵循着自传的写作节奏:以个人成长为主线,推进叙述进程。茨威格先从自己成长的家庭和社会环境说起,他于1881年11月28日出生于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上流社会一个犹太富人家庭,父亲是一个纺织厂主,弹得一手好钢琴,母亲出身于犹太银行世家,是个相当自负的富家小姐。父母都爱好音乐、戏剧,经常出入维也纳城堡剧院和音乐会,精通数国语言,这样的家庭环境使茨威格度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也培养了他对文学艺术的浓厚兴趣。

  19世纪后半叶到20世纪初,是维也纳、奥地利乃至欧洲的太平盛世:科技发展、工业发达,社会稳定,生活富足。维也纳,不仅是奥匈帝国的首善之区,也是欧洲文化的摇篮,人才济济,群英荟萃。茨威格称,“几乎没有一座欧洲的城市像维也纳这样热衷于文化生活……一个普通的维也纳市民每天早晨看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国会的辩论或者世界大事,而是皇家剧院上演的节目……”当时,文化艺术、精神财富在维也纳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被看得极其重要。

  在茨威格眼中和笔下,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他长大成人的那个时代,是一个太平的黄金时代。“谁也不相信会有战争、革命和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切激烈的暴力行动在一个理性的时代看来已不可能……”

  茨威格家境富裕,又自幼处在浓厚的文化氛围之中,这使他有条件博览群书,搜集珍藏,他的文学意识和艺术情趣,也在这种文化氛围中逐渐产生和发展起来。在《昨日的世界》中,他回忆在维也纳度过的年少时光,美好一如梦境。中学时,他和他的同学们“像发烧似的要了解和认识在艺术和科学的所有领域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常常在下午混在大学生中到大学里去听讲座,参观各种艺术展览会,走进解剖学的课堂去看尸体解剖,溜进爱乐乐团的排练场,到旧书店去翻阅旧书……“我们最主要的事是看书,凡是能弄到手的书,我们什么都看。我们从各个公共图书馆借书,同时把我们能借到的书互相传阅。”

  对艺术和文学情有独钟的茨威格没有就此打住,1900年,19岁的茨威格入维也纳大学攻读哲学,后又于1902年转入柏林大学,继续他的文化之旅。大学毕业后,更是游历四方。茨威格的足迹遍及欧洲、亚洲、非洲、南北美洲等众多国家和地区,他几乎认识欧洲各界名流,朋友遍及世界,维尔哈伦、罗曼·罗兰、罗丹、高尔基、弗洛伊德、托斯卡尼尼都是他的好友。在《昨日的世界》中,茨威格详细写下了自己与这些伟大人物的交往,为我们展示了一次次伟大灵魂的碰撞与交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真正的“人类群星闪耀时”。

  透过茨威格的叙述,我们既能看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欧洲的社会百态,也能看到一个诗人、一个作家的成长路径,知道茨威格何以成为茨威格。

  整整一代欧洲人的命运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曾经的文化圣殿,成了野蛮的屠宰场。

  在《昨日的世界》中,茨威格对战争行为进行了强烈的控诉,“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什么 ‘胜利’,我只清楚一点:纵然在付出巨大牺牲的条件下可能取得胜利,但这胜利也补偿不了牺牲”。

  这场剧烈的“地震”把茨威格抛掷到一种与过去生活截然不同的生活中,他见识到了人性的丑陋和文明的脆弱,对世界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在一战结束后的和平时期,茨威格依然保持着对战争之魔卷土重来的担忧和警惕。

  果不其然,作为战败国的德国,一战后的情况尤其令人失望:物价飞涨,经济混乱,投机盛行,社会道德空前败坏。贫困激发了仇恨,也煽动起了强烈的民族情绪,“当时德国各阶层都迫切要求建立秩序。对他们来说,秩序从来就比自由和权利更重要。歌德就曾说过,没有秩序比不公正更令他厌恶。所以,当时谁要是许诺秩序,一下子便会有几十万人随着他走”。

  1933年1月,希特勒在民众的欢呼声中上台执政。

  茨威格是一位人文主义者,讴歌人性,渴望和平,控诉战争,他的思想无疑会遭到纳粹的排斥。希特勒上台后,茨威格被当作是“一个颓废的堕落时代的代表”,他的书在德国成为禁书,被投入火堆,他在萨尔茨堡的家遭到查抄。在残酷的现实中,茨威格感到难以在国内居留,他从此流亡海外。

  从1933年到1942年,在茨威格生命中的最后八九年间,他过着一种犹如飘蓬般的流亡生涯。他在伦敦居住了一段时期,大部分时间则是在旅行中度过。1938年3月奥地利被吞并之后,他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亡者——作为一个犹太人,他的种族正遭受惨绝人寰的杀戮,作为一个奥地利人,他已成为亡国之人。他不得不时时为签证、许可证而来回奔波,劳力劳神。在《昨日的世界》里他哀叹道,“我在那几年里填了不知多少表格,在每一次旅行时填写了不知多少声明、还要填写纳税证明、外汇证明、过境许可证和居留许可证、申报户口表和注销户口表,等等。我这才感悟到,人的尊严在我们这个世纪失掉了多少啊。”

  1940年,茨威格移居纽约。1941年,他经美国前往巴西,在里约热内卢附近的佩特罗波利斯定居下来。他给朋友写信,“我将描写维也纳,描写战争和我们在战争中的斗争,描写我们的崛起和希特勒上台后我们的沉沦,描写‘没有祖国的人’所受的屈辱,所过的生活。我将称之为‘第三种生活’,因为我认为,我在三个不同的时代生活过。”

  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中讲述的,是整整一代人的命运。在开篇的序言中,他明确写道,“是时代提供了画面,我无非是为这些画面做些解释而已,因此我所讲述的根本不是我个人的遭遇,而是我们当时整整一代人的遭遇——在以往的历史上几乎没有一代人像我们这一代人这样命运如此多舛。”

  在巴西生活的近半年时间里,茨威格完成了《昨日的世界》 和他的最后一篇小说 《象棋的故事》。

  他来自并属于“昨日的世界”

  茨威格并没有看到自己的最后一部作品——《昨日的世界》的问世。他写信对前妻说,“这场战争,它还没达到最高点。我太累了,承受不了这些。”

  他相信胜利的曙光必将到来,却已不堪忍受黎明前的黑暗。

  1942年,是茨威格生命中的最后一年。此时,纳粹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欧洲,还将长久地占据着这个世界。在极度悲观的情绪下,茨威格与第二任妻子仰药自尽。

  对于茨威格来说,哪怕个人是平安的,但精神家园不复存在,亦是一个不足留恋的黑暗年代。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茨威格留下了文采斐然、优雅唯美的绝命书:

  “在我自觉自愿、完全清醒地与人生诀别之前,还有最后一项任务亟须我去履行,那就是衷心感谢这个奇妙的国度——巴西,它如此友善、好客地给我和我的工作以憩息的场所。我对这个国家的热爱与日俱增。我向我所有的朋友致意!愿他们经过这漫漫长夜还能看到旭日东升!而我这个过于性急的人要先他们而去了!”

  茨威格去世后,巴西政府为他举行了国葬,他被安葬在巴西国王彼得罗二世的陵墓之侧。在世界文学史上,极少有流亡异国的作家死时能享有如此的殊荣。


(责任编辑 :欧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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