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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所以为人 是件神奇的事

2017年06月07日 13:19    来源:中国经济网   

  我在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做人。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有我们人类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这是一个漫长的进化过程。这个进化是从无生物到有生物,无核到有核,单细胞到多细胞,多细胞到整个个体的过程。当然有简单的个体,也有复杂的个体,有植物、微生物、动物。我们所说的动物包括低等的、小小的虫子,也包括更高等的,一直到有脊椎类、哺乳类、灵长类,最后还有我们智人。在智人里面,有一个从猿到人的过程,这个过程并不是一步跨过来的。所谓的北京猿人不是我们在座各位的祖先。我们现在的智人主要是来自东非。他们从东非迁徙到欧洲,从印度次大陆南下到东南亚,从中国的南部迁向北部,在这个过程里逐渐就变成了我们各地的人,最后变成了我们自己。

  演化到最高的形式即我自己的时候,我就觉得能够有我这样一个人在世界上,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不仅有整个生物的进化,而且包括你家族的传承,都非常神奇。那么既然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那你就应该珍惜。

  这个意思就是说我要跟其他的生物,包括其他的高等动物有所差别。我们不能否认我们是动物,因为我们也有个体生存、种系繁衍的需求。我们也得需要食物、住房、配偶,但是我们不能跟动物一模一样吧?所谓你们这一代才流行、我们那一代没听过的“高富帅”“白富美”,在我耳朵里面这些词特别难听。我认为这6个字把人完全当成动物在肉市上做交易,我觉得这是很悲惨的事情。我们跟动物最大的区别是我们具有人的特性的大脑,我们的大脑让我们有高级的认知,我们的大脑让我们有文明的社会,我们的大脑为我们带来今天日新月异的世界。所以只要你用大脑做一些高级的进化、为你带来一些高级的认知,这样用大脑的生活才是人的生活。所以做人用脑,这是我的观点。下面两点可能各有选择,我自己觉得特别重要,有些人肯定不觉得特别重要,但我们可以探讨。

  要做有趣的人和事

  我们要做什么样的人?第一是从生物的角度,做人;第二是从个体的角度,做有趣的人。做有趣的人,包括对于我来说做有趣的科学家,我觉得是一个很自然的事情。科学是对真理的追求,是对自然的好奇。所以如果没有大脑,科学可能不会诞生。在和平年代你选择做哪个行业都可以,你甚至当律师也可以,当主持人也可以,做什么事情是你的自由。做科学也不需要谁献身,你愿意做你就做,不愿意做就做别的事情。

  科学是一个很好玩的事情,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我们曾经做过一个基因变化后影响睡眠的实验。假设这是果蝇的脑袋,你可以看见一个荧光蛋白是由特定的基因表达的,你可以看到这个基因在哪个地方,在哪个区域起作用。我们发现其中有些基因被改变以后,可以让果蝇不睡觉;有一些基因我们改变以后又可让果蝇睡觉睡得特别多;还有一些基因被我们改变以后,果蝇就白天睡觉晚上玩。我们还做过老鼠的研究。我们把老鼠的一些基因改变以后,这个老鼠在选择跟谁睡觉方面就会出现问题。这个当然不是睡眠问题,这是性偏好的问题。我们实验室曾经还做猴子的研究。我们的实验对象是一只小猴子,它和其他小猴子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不是在外面而是在里面,我们改变了它的一个基因。它的基因被改变以后,我们就发现它对母亲的爱减少了。有人说我们是奇葩,专门虐待动物,在基因水平上虐待动物。其实不是,我们通过改变基因,就知道哪些基因会使其他的猴子更爱它的妈妈。所以我们是通过异常来了解正常。这些实验好玩得很,这些动物的外观和细胞基因表达都是很漂亮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做这些研究,居然有人给我们钱,不仅给我们饭吃,还给我们研究经费,我觉得这样做科学实在是一种幸福。

  除了作为一个职业,做科学研究也要做有趣的。我自己在学校一直讲课,我讲本科生的课,我也讲研究生的课,我希望让我的学生觉得科学里面有一些非常好玩、非常优雅、非常激动人心的工作。除了做研究工作和教学以外,我自己也喜欢读书,有时候忍不住跟别人分享,就像小学生出黑板报一样,最近我们几个大人也想出黑板报,然后找不到黑板,干脆出了微信公众号。我们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对智力、对知识的欣赏和享受与更多的人分享。我们还是觉得好玩是一个很大的目标。所以除了做好玩的科学、教好玩的课程,到读好玩的书和出好玩的微信公众号,我觉得我很喜欢做一个有趣的人。

  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人

  从社会角度来说,我们当然得做有意义的人。做有意义的事情对于我这一代人来说是一个问题,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是更大的问题,因为我们是和平年代的中国人。我在9 年前回北大,我坚决拒绝任何人给我戴上“爱国”的帽子。我认为爱国只能用来描述20世纪40 年代在英国获得博士学位、在美国进行过博士后工作,后来回到战争中的重庆工作的张昌绍教授。他是药理学家,他在战争期间可以留在国外生活和工作的情况下决定回到祖国,这叫爱国。有他这样的科学家从西方引进我国所缺乏的科学传统和当时的现代科学,才有20世纪60年代后期到70 年代初期,屠呦呦和其他科学家在中国做的研究。他们做的研究是从中药青蒿中获得化学单体抗疟药青蒿素。他们的研究结果造福于中国,造福于人类,所以他们所做的是有意义的工作,他们的人生是有意义的人生。我这一代,特别是像我自己这样的人,不仅完全没有资格标榜自己爱国,而且我很担心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意义不大,甚至没有意义。

  所以我经常提醒自己,希望我的研究有些时候不只是看哪个老鼠跟哪个老鼠交配,还要对我们其他的学术或者应用有意义。这种意义可能是我们发现了新的基因,细胞如何控制睡眠、如何控制各种社交活动,我们也可能发现一种药物,可以让人的时差倒过来。我说这句话不是笑话,我们实验室最近有一个研究生在用人体的细胞做实验。人体的细胞在培养皿的时候,他丢一个药上去,那个细胞就改了9 个小时的时差。我现在热切地等着这个实验是不是在动物身上、在人身上有作用。像这样的有可能对人类有用处的(实验),偶尔我也悄悄地做一做,因为我希望自己有一部分工作能够有意义。可以是科研工作有意义,也可以是教学工作有意义,万一自己做得有限,我的教学工作做得很投入,我就希望我的学生以后做得很好。最后总结一下就是,做人,做有趣的人和做有意义的人。

  谢谢大家。

  小撒记录

  饶教授颠覆了我心目当中院长学者的形象,我觉得学者应该是很严肃的,但他是如此的有趣、善辩,甚至可以说相当霸气。当有人问他做研究有什么用时,他说,我实验室做研究的目的是给我讲笑话提供材料;当有人说他,你自己没经历过苦难却来这里教大家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好像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他说,首先他并不擅长宣扬自己的苦难,其次人也不一定非要经历苦难,做一个你喜欢的事情你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在经历苦难。我想,之所以年轻人会有这样的疑问,还是跟我们过去的一些传播的语态和语境有关系,总觉得一个有所成就的人站在讲台上要给年轻人传递点什么的话,一定得先从苦难开始,一定要从困难中走出来,才能真正站在一个光辉的顶点,其实不是。我们完全可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直到做出成就来。无论是这场演讲还是后面的互动问答,饶教授其实一直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你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召唤,选择自己的职业和兴趣爱好,你想干什么是外力改变不了的。就像那个一直学金融学到理科状元后非要当新闻记者谁也拉不回来的姑娘。让我们共同向着有趣的生物去进化吧,就像饶教授说的,要用大脑做人,做一个有趣的、有意义的人!

(责任编辑 :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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