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不倒翁:为官之本低调,还是低调

2013年12月04日 14:48   来源:中国经济网   

《历史上的不倒翁》 作者:秦 涛 人民日报出版社

  范雎成功,靠的是什么?聪明?说对了一半。

  范雎的一生,可以一分为二,因为他死过一次。他死去之前,和复活之后,就智商而言,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提高。那为什么范雎的前半生连个家臣都做不好,甚至于被人诬陷险些打死?又为什么范雎的后半生一举成为秦国的丞相,把他当年的仇人玩得死去活来?

  究竟是什么,让范雎脱胎换骨,走向成功?

  没错,不是聪明,而是智慧。

  范雎的前半生,只见聪明,不见智慧。有聪明而无智慧,正是他招来杀身之祸的真正原因。范雎的后半生,既有聪明,更有智慧。有聪明而有智慧,正是他飞黄腾达报仇雪恨的关键所在。

  聪明,不见得是件好事,关键看你能否驾驭这份上天恩赐的聪明。能,你就是个智慧的人;不能,那么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误了卿卿性命的故事,在历史上也屡见不鲜。

  说到底,聪明和智慧的区别到底是什么?文中自有分晓。

  古今中外,有很多仕途经历非常传奇的人;而如果把这些人集中到一起做成一个“仕途传奇排行榜”,那排名第一的毫无疑问是范雎,或者说张禄。

  范雎和张禄并列第一?

  不。范雎和张禄是同一个人。他死前叫范雎,复活之后叫张禄。哥不是神话,但哥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

  范雎,战国时期魏国的非著名穷光蛋一枚。但是他可并不这么看自己。范雎自认为:我拥有这个时代最好使的脑瓜子和最能讲的嘴巴,所以获取富贵是迟早的事情,我现在属于捧着金饭碗要饭!

  范雎捧着金饭碗,想找魏王求职。但是魏王何等尊贵,岂是你一个穷光蛋想见就见的?于是范雎退而求其次,到中大夫须贾家谋职。

  毛遂有句名言:“我之所以不能脱颖而出,是因为没人把我这把锋利的锥子放进口袋里。”拥有本时代最优秀脑瓜和嘴巴的范雎,所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机会很快来了:须贾奉魏王之命出使齐国,他带上了范雎作为随从。

  范雎得到机会,有点儿得意忘形找不着北。须贾拜访齐王时,范雎居然踊跃发言,将他杰出的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深得齐王欣赏,赏赐范雎黄金十斤,外加丰盛的美食。

  本次出访的大使须贾被冷落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聚光灯下的范雎大出风头,气得脸都绿了。

  须贾要让范雎为他的不知收敛,付出生命的代价。

  须贾气鼓鼓地回到国内,把事情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丞相魏齐:“大人,范雎这小子收受齐王贿赂,里通外国!”魏齐也是个没脑子的人,勃然大怒,吩咐召开一次宴会,要公开杀杀范雎的威风。

  范雎哪里知道这次宴会是专门针对他的鸿门宴?哼着小曲儿,溜达到了相府。刚落座,发现气氛不对。参加本次宴会的,都是之前出使齐国的使节团成员,个个脸上杀气腾腾,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模样。宴会主人魏齐喝令左右:“给我把这个通敌卖国的叛徒拿下!打!”

  左右如狼似虎一拥而上,操起棍棒一通乱打。范雎被打得莫名其妙,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魏齐这才满意地致祝酒词:“各位,有此场景下酒,须开怀畅饮,不醉不归!”须贾和使节团的其他成员这叫一个解恨呀:让你小子乱出头!出头的椽子先烂!

  家丁们疯狂地打着范雎,宾客们开心地喝着小酒。范雎一开始还嗷嗷惨叫,后来叫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彻底没有了声息,只听到板子棍棒重重砸在身躯之上的沉闷响声。

  施刑的家丁实在打不下去了,便屁颠屁颠跑来请示魏齐:“相爷,范雎没动静了,可能死了,还打不打?”魏齐早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摆摆手:“停!验一验死了没。”

  众家丁散开,范雎躺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衣服都被血洇透了。牙齿几乎全部掉落,肋骨也大量折断,看见是活不成了。一名家丁上来探了探鼻息,宣布了范雎的死亡。

  在魏齐眼里,要说范雎死了和一条狗死了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可能是爱犬死了会让人心疼一些。魏齐喷着酒气大喊:“用席子裹上,扔到厕所里去!”

  范雎的尸体被席子裹起,扔进了相府的厕所。看厕所的老头儿早就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都懒得瞥尸体一眼。宾客三三两两地来出恭,解开腰带就朝尸体上肆意地排泄。

  在传统中医里,尿是可以作为一味药而使用的。《西游记》里孙悟空就曾用马尿治好了皇帝的病,而雅称“还元汤”、“轮回酒”的童子尿,更是不可多得的药引。

  不知道这些宾客中哪一位撒出的是童子尿,死绝多时的范雎淋了尿液之后,居然悠悠醒转过来。这在今天的医学上,叫作“假死”现象,在古代,只能叫复活。

  尸体一动弹,把看厕所的老头儿吓了一跳:扔进厕所的尸体也见过不少了,诈尸还是头一回近距离目击。

  老头儿正要逃跑喊人,却被范雎喊住了:“大爷,你救我一命,把我送去我朋友郑安平家里,我这几年的积蓄全是你的!”

  老头儿一合计,你范雎好歹是个公务员,工资不会太低。这几年的积蓄,得顶我看一辈子厕所啊!于是点点头,跑到魏齐跟前汇报:“相爷,厕所里的死尸把出水口都堵住了,又脏又臭。我去把他处理了吧?”魏齐早就醉得丧失基本的判断能力了,当然点头同意。

  老头儿把范雎拖出厕所,送到郑安平家。范雎也不食言,把自己的全部财产拿出来答谢老头儿。从此范雎隐居在郑安平家,接受治疗,慢慢康复。

  范雎挨了这顿打,好似脱胎换骨。他终于明白了,做人不可太张扬,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才是为官之本。为了表示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重新做人,当然也为了防止被魏齐、须贾发现自己还没死,范雎作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改名张禄。

  张扬高调的范雎死了,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沉稳低调的张禄。

  但是张禄咽不下这口气,他要荣华富贵,要出人头地,要位极人臣,要让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实现穷小子张禄梦想的最好地方,莫过于当时淘金者和冒险家的乐园——秦国。

  问题在于,张禄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黑户口,怎么才能逃出这四面设控、守卫森严的魏国呢?

  张禄不愧有天底下最好使的脑瓜。他得知,最近秦国使者王稽正在魏国出使,就嘱咐郑安平去接近王稽。

  王稽出使魏国,带的随行人员不够,所以最近正在招募打杂工。郑安平应征,被录用,于是在王稽手下认真劳动。一段时间下来,王稽发现这个打杂工绝非等闲之辈,而他此次来魏国,正肩负着秦王交付的一个秘密使命:挖掘人才。所以,他其实是秦国派来魏国的一个秘密大猎头。王稽对魏国人才分布并不熟悉,于是有一天跟打杂工郑安平闲聊:“你们魏国有没有什么人才?”

  郑安平一听这话,老泪纵横:我辛辛苦苦给你打杂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句话啊!于是赶紧回答:“我老家有位张禄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他跟人结仇,白天不敢出门,是个夜猫子。”王稽一听:“这样啊,那今晚你加个班,把他一块儿带过来见见我。”

  晚上,王稽秘密接待张禄,对张禄进行了一场简单的初步面试。张禄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举凡天下大势、天文地理、兵法纵横,聊得天花乱坠。王稽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但何曾遇到张禄这等人才?连忙说:“张先生,某月某日你在边境某处等我,咱俩一块儿去秦国。”

  张禄回家,幸福地等待。终于到了约定的当天,张禄在边境某处果然等到了王稽使节团回国的车队。张禄混入使者中间,顺利通过了魏国的边境,进入了秦国。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张禄这只笼中鸟,势将一飞冲天!

  其实,张禄的历险记才刚刚开始。车队进入秦国,张禄一生中最危险的敌人,已经在前方慢慢接近。

  来者,乃是秦国当前权势最大的天字第一号人物:丞相魏冉。

  魏冉,当今太后的弟弟,秦王的舅舅,功高第一,拜为丞相,受封穰侯。在秦国,魏冉家族呼风唤雨,势大滔天。张禄对此人早有耳闻,今天突然看到前方一列规模极其盛大的鲜车怒马款款而来,当即心生警惕,问王稽:“来者何人?”王稽答:“穰侯魏冉。”张禄连忙说:“把我藏在车里。”

  魏冉缓缓接近,见到王稽,停下马来打了个招呼。他眯起眼睛,慢慢巡视使节团,没有发现陌生的面孔,这才问:“东方六国,最近有没有大的动向?”王稽恭恭敬敬回答:“没有。”魏冉又问:“你这次应该没有带外国人回来吧?这些人,只会扰乱视听,于国无益。”王稽赶紧说:“不敢。”

  魏冉又瞥了一眼车厢,想了想,驱马离去。

  王稽出了一身冷汗,刚要舒口气,范雎又从车里爬出来:“魏冉待会儿肯定要派人来搜车厢,我还是骑马吧。”

  王稽车队走出十几里,远处果然烟尘滚滚,杀来一队骑兵:“我等奉丞相之令,前来搜查车队,请大人配合。”王稽无奈地拱拱手,骑兵们打开所有车厢,一阵乱翻乱捅,没有发现,扬长而去。

  丞相魏冉与草民张禄的第一回合交手,以张禄完胜而告终。

  王稽进入咸阳,立即向秦王汇报:此行得到牛人一个,魏国张禄是也,请大王重用!

  秦王给出的反应是:寡人知道了,安排张先生在招待所住下吧。

  王稽无奈,只好抱歉地先安排张禄住下。但是,张禄敏锐地察觉到:秦王有心事!而且这个心事,恐怕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舅舅——魏冉!

  既来之,则安之。张禄在招待所住了一年多。这一年多,张禄可没有闲着,他四出了解秦国的情况,搞清楚秦国的官场格局和政治动向。对一切都了然于心之后,张禄写了一封上书,委托王稽交给秦王。大致内容如下:

  Dear 秦王:

  你好!

  有些话,我在信里不好明讲,但是我知道你的心意,想当面聊聊。如果我聊的内容不中听,请你杀我头以谢天下。

  Yours 张禄

  某月某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充满悬念的信啊!秦王像看悬疑小说一样,被吊足了胃口,立即宣布:召见张禄!

  张禄进入宫中等候。过了不多久,宦官用尖利的嗓音叫道:“大王来了!”张禄偷眼看见秦王过来,故意放声大喊:“秦国哪有大王?只有太后和穰侯罢了!”秦王听在耳中,打了个激灵,把张禄带进密室,屏退左右,问:“先生有什么要教寡人的吗?”

  张禄一介草民,此时居然与秦国最尊贵的人独处一室,而这个人完全有实力给张禄想要的一切,无论高官厚爵还是富贵荣华。但是着急的人,不是张禄,反而是秦王。眼看着秦王急不可耐的表情,张禄故意卖关子,势要把悬念保留到底。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嗯嗯,是啊,是啊。”

  秦王纳闷:我没说清楚?于是挺起身子,再问一遍:“先生,您有什么要教寡人的吗?”

  “嗯嗯,是啊,是啊。”

  秦王火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禄这才掏心窝子:“古人云:疏不间亲。我张禄,草民一个。下面要讲的话,涉及您的母亲和舅舅,万一有什么说错的,小的要身首异处。”

  秦王拍胸脯保证:“你说的话,出君之口,入寡人之耳,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寡人恕你无罪。”

  张禄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谈秦王的家事,而是从军事、外交方面谈起。他说:“现在秦国的军事战略,是越过中间的韩国、魏国而攻打远在东方的齐国。就算把齐国打下来,秦、齐不接壤,所得到的土地只会成为穰侯的封地,落入魏冉的私囊。不如远交齐国,近攻韩魏,以扩张领土!”

  秦王听到这话,茅塞顿开,当即拜张禄为客卿。

  秦王使用张禄“远交近攻”的策略,开疆拓土,势力节节向东推进。张禄功劳卓著,在秦国站稳了脚跟。这时候,张禄才向秦王进言清除太后的势力,两人合力扳倒了魏冉。魏冉一倒台,张禄顺理成章成为秦国的丞相。

  一朝权在手,便把仇来报。这年冬天,张禄撺掇秦王疯狂进攻魏国,魏国终于顶不住了,派使节团前来求饶。使节团的团长不是别人,正是须贾。张禄听说此事,便穿了一身破棉袄,在须贾的必经之路上等待。

  须贾愁眉苦脸来到秦国,心知这个差事很难做。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不是范雎吗?”

  只见范雎蹲在地上,紧着一身破棉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须贾把范雎叫过来,问:“你没死啊?怎么流落到这里来了?”范雎可怜巴巴地回答:“我那年跑出魏国,到秦国来打工,流落至今。”须贾顿生怜悯之心,吩咐左右拿一件上好的皮衣让范雎穿上。

  两人聊着聊着,聊到这次出使秦国的事情。范雎说:“我以前的一家主人,跟丞相张禄关系很铁,我也经常跟着主人出入相府。这样吧,我帮你引见一下吧!”说完,爬上车来,为须贾驾车而行。

  街上的老百姓看到范雎驾车,吓坏了,纷纷传说:“不好了,有个大官来了!”“多大的官?”“不知道,反正丞相在给他当司机呢!”

  范雎来到丞相府,跑进大门。须贾在外面左等右等等不来,便问相府门口的兵丁:“我的老朋友范雎进去了一直没出来,您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兵丁很诧异:“没有叫范雎的进去啊。”须贾更诧异:“就是刚才进去的那个啊。”兵丁诧异死了:“那个就是俺们丞相张禄啊。”

  须贾听到这话,犹如隆冬腊月兜头泼下一盆冷水,连脚底心都凉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叩头。

  这时候,范雎早就换上了丞相的装束,变成了张禄,威仪赫赫,缓步而出。他斜眼看看叩头叩得台阶上血痕累累的须贾,鄙夷地说:“本来呢,你当初怎么害我的,我应当十倍奉还。不过看在你天良未泯,送我一件皮衣的份上,我就饶你一条狗命。回去通报魏齐,洗干净脖子等我。”

  须贾连滚带爬,跑回魏国。张禄以秦王之命知会魏王:“不想亡国,可以,把魏齐的人头交出来。”魏齐听到消息,吓坏了,连忙弃相位出亡。张禄再次通告天下:“谁敢收留魏齐,秦国就灭谁!”东方六国,没有人愿意对魏齐提供外交庇护,魏齐走投无路,自刎而死。张禄报了旧仇,又利用职权,提拔有恩于己的郑安平、王稽为大官。

  至此,一部荡气回肠的“范雎/张禄恩仇记”才算剧终。

  范雎的成功秘诀,首先在于能够忍辱负重,深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倘若他无法忍受屈辱,羞愤自杀,或者徒逞一时匹夫之勇,去找魏齐、须贾拼命,那只会导致二次受辱。

  其次,范雎善于揣摩和利用领导的心理。他对秦王心理的捕捉,堪称绝妙。不但成功勾起秦王的好奇心,并且能够把悬念保持到底,在最适当的时候开口说话,从而最大程度集中起秦王的注意力。

  最后,范雎为人谨慎。他牢记当年在齐国时口无遮拦、因言获罪的教训,首先向秦王讨了一个“无罪”的保证,才敢开口说话。而尽管秦王已经保证范雎无罪,他仍然谨记“疏不间亲”的古训,只谈国际大事,而不涉及秦王的家事。直到数年之后在秦国站稳了脚跟,摸透了秦王的脾气和魏冉的虚实,这才着手扳倒魏冉,成为秦国政坛的超新星,成为在国际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外交家。到了这个时候,对范雎而言,报仇已经只是小菜一碟了。

(责任编辑: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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