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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宽恕 但不能忘记

2017年04月21日 11:05    来源:中国经济网   

  有人说,胸怀是被委屈撑大的;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其实所有的宽恕,就是和过去的自己握手言和。

  从小到大,遭遇过被嫌弃、被背叛,也遭遇过被整个团队的人排挤,被人误解就更是家常便饭。 一开始我会努力地解释,甚至试过刻意讨好别人以求被善意相待。结果,却发现没有作用,于是我干脆沉默不语,选择用行动去证明自己。

  有人说,胸怀是被委屈撑大的;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随着工作年头的增加,交友的圈子越来越广泛,自己的爱好也多,时常和不同的人玩在一起,照样会被人说“花心”,我也习惯了,从不辩解。但我一直相信人的内心是有向善的一面的。 我坚信,出门在外,总会有许多热心人在你遇到困难时出手相助。我也坚信,许多人对他人的伤害,只是无心。但是,不靠 谱的人还是有的。

  那天,一个人吃过晚饭后去楼下散步,我突然觉得应该感激 生命中所有善待我与伤害我的人。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宽恕, 它更像一种内心去平静接受一切的态度。

  然而,我也很纠结。一方面,我觉得可以宽恕,但不该忘记,我不能忘记自己身上所有狗血的、恶劣的、糟糕的,曾经让人崩 溃、让人委屈、让人想争口气的人和事;另一方面,我又觉得盲目的原谅与同情是对恶的纵容,是对善良的亵渎。

  在看电影《今天》之前,我很难想象宋慧乔这样一个以甜美形象著称的人,有一天会出演一个如此苦大仇深、在内心边缘挣扎的角色。她心爱的丈夫被从未谋面的未成年人开车连撞两次丧命,在一个修女不厌其烦地劝导以及她自己的内心善良与怨恨的 剧烈撞击下,最后她“轻率”地选择了原谅对方。

  说是“轻率”,不如说是一种顺其自然、一种被迫,结果这样 的行为又迫使她不断地寻找答案,寻求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她害 怕面对真相、面对现实,因为她害怕自己的“宽恕”是一种错误,害怕自己为死去的丈夫做的最后一个决定是毫无意义的。由于内心的恐惧,她开始自欺欺人地去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甚至要教化别人跟她走一样的路,去原谅那些恶人恶行,减轻施害者犯罪之后的内疚。

  殊不知,盲目地原谅反而成为减轻那些人罪行的捷径,让他们提早脱离苦海继续给别人带来痛苦。有时候,我们得收收自己的同情心,面对有些恶,不应轻易就挥霍我们的善良。

  莫言登上斯德哥尔摩颁奖台时,自称是个“讲故事的人”。

  他那天晚上的演讲基本上也是由一个接一个的故事串接而成的,大部分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故事。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讲的“记忆中最痛苦的一件事”。这段小故事里,他说到自己少年时,母亲去地里捡麦穗,被守麦田的人打倒在地,口角流血,而那个看守麦田的人“吹着口哨扬长而去”。多年之后,母子两人与那个看守麦田的人相逢时,对方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莫言想上前去质问他,想为母亲报仇。母亲却拉住他,平静地说:“儿子,那个打我的人,与这个老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莫言的母亲,显然已经宽恕了眼前这个白发的老人,但是对那个“吹着口哨扬长而去”的打人者,她并不想让他知道他已经被宽恕了。当然,善良如她,更不会让成年的儿子为自己报仇,虽然她并没有忘记当年的事情。

  人性有丰满复杂的一面,黑暗肮脏与纯洁善良,很多时候会诡异地融合在一起。人性的反复无常就是如此,是与非从来就不是绝对的对立。面对那些内心感到愧疚,也曾经受煎熬的人,我们可以宽恕,但不能盲目谅解与同情,因为那是对恶的纵容,对善良的亵渎与曲解。

  我想说,宽恕只是与过去的自己握手言和,只跟自身的感受有关,需要的不仅是仁慈之心,还有善良的智慧。

  最后,我再讲一个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

  那天,我坐在公交车上昏昏欲睡,突然被经过身边的某位老大妈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眼镜直接掉到地上。我捡起来一看,镜框已经歪了。我冷着一张脸接受了大妈的道歉,心里极度不爽:我这眼镜刚买不久啊!

  等下车的时候,遇到一个小男孩蹦跳着经过身边。我避之不及,一脚踩在了他脚上。看着旁边年轻母亲心疼孩子的表情和责怪我的眼神,我头皮发紧,赶紧道歉,问小孩疼不疼。谁知,小男孩冲我一笑:“一点也不疼——不疼,妈妈!”

  拉着妈妈走时,他还不忘转身跟我说再见。

  那一刻,因为宽恕那位大妈而产生的自我道德优越感,瞬间碎了一地。

  我发现,在孩子那里根本没有“宽恕”二字,因为他们还没学会怪怨。

  与其明哲保身,不如立场鲜明

  问题在于,我们逐渐混淆了“明哲保身”和“怯懦”的界限。

  我常想,我们生活在一个由人构成的群体环境中,不得不把很多的精力用来处理人际关系问题。

  本来沟通是为了消除隔阂,增进了解,通过配合弥补单一力量的缺陷,最大限度地发挥力量。

  然而现实中我们看到更多的,却多是彼此的抱怨或人为地设置障碍。总一些人似乎站着说话不腰疼,毫不顾及自己的言论其实只能让坏人更无所顾忌,让好人选择明哲保身,生生将善良逼成一种怯懦。

  于是,我们常常会面对一群好人欺负另一个好人,其他好人却坐视不管的现象。

  比如我们在那儿吵吵医患间的紧张关系,结果使许多本性善良的医生也只好选择少做少错,处理病情时畏首畏尾,水平得不到提高,最后的结果就是:不利于病人的及时救治。

  前一阵子,我在网上看过一个关于产妇抑郁症的帖子,发帖者讲了一个抑郁中的产妇杀死孩子后又绝望地自杀的悲剧。看的时候,我的心情十分沉重。随后看到有一帮的人跟帖,其中夹杂了各种无意义的指责。

  有人说,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哪来的那么多事儿?我当初不知不觉就生了。

  有的人责备自杀的产妇心理变态,因为她自己当初生孩子感觉很快乐。

  面对这些人和他们的言论,我真的很无语,本来大家要讨论的是关于产前或产后抑郁应该引起关注的话题,引导大家关心这样的群体。

  没想到引来一大群人用自己的“正确”来反证产妇的“错误”,也许他们确实正确,但从中反映出的对生命的漠视,恰是一种人性最大的“恶”。

  我从中看到的还有更大的悲哀。

  首先,并不能武断地说这些人就是本性坏透了,不是好人,只是有可能这些人无法完全明白别人的感受。每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当事人生活中所经历的某些困境和打击,对这些评论的人来或许并不是他们的软肋,因此,他们会推测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并不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实质性伤害,所以他们对文中产妇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

  于是,他们会动不动就评论说:“那些事情我也经历过的啊,没有那么难啊”“我们也感受过的啊,没有那么痛啊”。他们只愿相信自己经历时的感受,如果别人的感受与他们的不同,表达强烈了,便认为人家有病;表现得软弱了,便认为是人家矫情。

  本来我还想说两句,我们应该关注的是产后抑郁这一现象,而不是对产后抑郁的人横加指责,但一想到那些人的极端、偏执,觉得多说无益,便放弃了。

  通过这件事儿,我也在反思,为什么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总是会遇到一些从未真正解决的沉默困局。

  按说中国人的聪慧从来不逊于任何一个种族,但其中难免鱼龙混杂,一些生存智慧里除了向来我们引以为自豪的勤劳能干、善良包容外,不难还发现一些市侩哲学、投机思想。比如“韬光养晦”,这本是一个多么具有智慧的词语,现在却成了该怒吼时不怒吼,该出手时不出手的犬儒主义的代名词。

  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所以明明看到了在那个讨论帖里的谬论,但最后却选择了退避三舍,不敢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从古至今,只要人多的地方,劣币驱逐良币的状态都普遍存在。最终的结果往往是,不讲规则的肆无忌惮,而真正善良的人却不能说话了。因为一说话,不管对不对都会遭到那群人的排挤。

  我们选择趋利避害的“生存智慧”本没有错,问题在于,我们逐渐混淆了“明哲保身”和“怯懦”的界限。比如,看到马路上美艳的女司机被一个男人暴打,你作为路人会怎么办?看到一个老实的孩子被同学围殴,你作为路人又会怎么办?

  虽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时,我们可以毫不费劲地把自己代入那个情境,去想象自己的情绪反应和生理反应,然后给出一个倾向通常道德标准的回答。然而事实是,大多数人会保持沉默。没遇到事情时,一切都不是问题,可一旦身临其境,可能所有的节操都会支离破碎。

  不是所有善良的人都能经受住压力的考验,正如我们常会听到电视中有叛徒说:“我虽然失去了尊严,但是到底我还是活着。”(而烈士则会说:“虽然我死了,但是我还保有尊严。”)

  当我们越来越多地选择“明哲保身”时,就不要怪在别人眼中的你渐渐丧失了“立场”。“好好先生”“为人NICE(友好)”的评语,也许是朋友、同事对你的夸赞。

  本来你觉得这样也算不错,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得知马路上被追打的那个女人是你的妻子,校园里那个被围殴孩子的是你的儿子,你是不是还要再装睡下去?你是不是希望社会上这种“好好先生”本应该再少一些的?

  我相信,每个人内心肯定有一个被压抑的自己,他一定在渴望: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一世,不论一时。

(责任编辑 :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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