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费解的VIP:特权是一种落后的象征

2012年05月10日 10:31   来源:中国经济网   

 

摘自: 《虚实之间》(点击阅读全文连载) 作者:芮成钢 长江文艺出版社

 

    一次有个朋友送我两张故宫午门广场的“三高”演唱会门票,告诉我是VIP,我很兴奋地带着母亲去了,自认为很有面子,但是我的位置其实离舞台很远很远,只能从大屏幕上看看。我抱怨说这是哪门子VIP,位置太差,朋友说那些更好的位置叫做VVIP。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叫VVIP(Very Very Important People)。

    每当我到首都机场,就感觉中国的VIP特别多,各航空公司都有自己的VIP休息室,高规格银行卡持有者也有专门的休憩场所,一些不便在公共场合露面的人士还有隐秘性极佳的贵宾通道,安检、登机都是独立体系。

    顺便说,VIP的弟弟VP(Vice President)在中国也很牛,它的原意所指甚为广泛,可以是副总统、集团副总裁,也可以只是个小小的中层干部。但是译为中文,就成了“全球副总裁”,不知“全球”二字从何而来。而多了这两个字,确实便于忽悠,可有效被误解为某大公司全球二把手或全球管理层成员。事实上,VP并非行政职务,只代表此人在公司里的级别,大型跨国公司常有好几百个VP,有些没有实权的VP,连秘书都要几人共用,或者本人干的就是高级秘书的活儿。所以我的一位好朋友——德意志银行某VP曾经自嘲:“我就是个‘微屁’,连‘屁’都不是。”

    相比之下美国人不那么迷信VP,也没有那么多VIP。我有两次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邂逅基辛格,都是在常旅客休息室里。穿西装配运动鞋的老头儿带着一名保镖坐在里面等候航班,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当他抵达首都机场,我敢打赌,中方工作人员一定会安排他走“要客通道”。

    有人说辛亥革命革了我们头上的辫子,却至今未能革掉我们思想深处的辫子。中国人喜欢将人将事分出个三六九等,仿佛不这么做不足以求证人生的意义。所以中国人讲究“待遇”,外界给予的待遇高低与否,直接决定了个人的自我认知。VIP就是一种待遇,一种催生自我崇拜和自我欣赏的迷魂药。再清醒的人,在中国“潜文化”的熏陶下,也难免会在意这些细节。

    美国也讲究待遇,但未必都是出于面子的考虑。

    美国政府部级以上官员出勤常常是政府公务机随行。就连不那么具有战略意义的劳工部,部长赵小兰女士到央视接受我的专访,也要带上浩浩荡荡的车队,众保镖持微型冲锋枪严阵以待,排场比中国部长大得多。

    更不用说美国总统。我也是最近才从我干儿子他爹韩磊那儿知道,声名赫赫的“空军一号”其实是两架一模一样的波音747,尾号SAM 28000和SAM 29000,每次同时或先后起飞,其中一架备用。奥巴马带家人度假,花掉纳税人500万美金。相关外交人员对我透露,2011年拜登出访中国,动用了120多架次政府专机运送物资,包括卫生纸、矿泉水,以及和他本人血型匹配的血浆。

    夸张吗?非常夸张。但是一旦他们不再担任总统、副总统、部长,这些待遇就都没有了,他们又做回一名普通人。卸任后的总统可终生享受政府出资配备的几名保镖,当过战时总统的保镖会更多一些,因为他们在任时为了国家的安全与“恐怖分子”结了梁子,其余,多数费用自理。

    在中国,到达一定级别以上的官员所享受的“终生制”待遇,却是很大一笔隐性收入。假如卸任前后的待遇如此天壤之别,恐怕人们想当官的热情要大打折扣。

    有意思的是,当下的某些时空,财富往往可以置换特权,特权又可以制造财富,炫耀财富和炫耀特权往往交织在一起,形影不离。我们只要看一个个热销的国际奢侈品牌商品背后,有多少利益交易;再看北京街头呼啸而过的那些特权车牌,其数量远远超过应有的规模,就知道这片水有多深。

    2011年5月,我在微博中发布了故宫建福宫将被改造成“全球富豪私人会所”的消息,据说入会费100万元人民币。最初故宫新闻发言人否认此事,几天以后,故宫官方微博承认“下属公司私自发放过入会协议,但未给任何人办理入会手续”。又过了半年,故宫院长换人,新院长单霁翔上任,明确表示建福宫花园完全由故宫博物院管理,不会成为私人会所。建福宫风波到此也算告一段落,尽管一波三折,却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进步。

    成熟文明的社会,都以炫耀财富和特权为耻。我们这个经济增速领跑全球的国家,制度与文化建设却尚未完全跟上前进的步伐,有时难免令人尴尬。由此我希望,在我们的城市中,少一些私人会所,多一些免费公园;少一些天价豪宅,多一些廉租房。

    “建福宫事件”和“郭美美事件”都以闹剧开场、正剧结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当这一系列事件轰轰烈烈走完全程,我们可以说,中国的特权时代、炫富时代已经成为过去时了。

(责任编辑: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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