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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写作以来,单本发行量最多的一本书,并非长篇小说,只是一本关于清谈的随笔集。话题并不轻省,笔调亦非沉重,出版之后贬褒不一,备受争议。那些攻击它的,以及夸赞它的人,都去买了书来读。所以,它的销售有新的突破。同时,这些存在,没有影响丝毫它本身的气质。它是一幅刺绣白绢,属于闲散及淡漠的心得,原本与旁人无关。     时间飞逝。转眼它又要重版。旧版的封面及装帧颇花费人心思,亦令人怀念。新版要面对它新的路途。但它依旧并将继续会是一本静默的书,等待存心的人将它翻阅。如果两心交会,文字行列间会发出微光。这光亮照耀着的,是一个言语者,和一个倾听者之间,对时间这个概念各自理解的交会。它是模糊而晦暗的一块区域,文字的微光使它成为一片海洋。在黑暗夜色中发出流动的声音,月光和岛屿的影子显得更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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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在梦里,见到旧日南方家乡的大宅,青砖黑瓦,白墙高高耸起。有古老石雕的壁檐缝隙,生长出茁壮的瓦松和仙人掌。宅子内光线阴暗,木楼梯窄小破败。一排排房间纯为木结构,墙壁、地板、门、窗,是被梅雨和霉湿侵蚀成暗黄色的木板。屋顶开着阁楼式尖顶天窗,叫老虎窗。屋檐下有燕子筑巢,黑色鸟儿不时迅疾低俯掠过。窗边竹竿晾晒满各式家常衣服。阳光明亮。孩童嬉戏的笑声穿过悠长弄堂。     这样的旧式建筑,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住宅,后来被占据公用,里面住满各式家庭。大多数家庭没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马桶放在卧室里。共用厨房,家家户户煤炉和煤气灶集中一起。那些房子,在小时候的我看来,如同迷宫一般神奇诡异。走廊曲折漫长,厨房光线幽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玻璃窗能照进来西落阳光。房间一间隔一间。打开一扇门,里面是别人家卧室或客厅。老式家具和橱柜发出暗沉光泽,三五牌台钟有走针声音,布沙发上铺着手工钩针编织的白棉线蕾丝。有些人家有四柱大铸铁床,顶上铺盖刺绣布篷,如同一个船舱,十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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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时,与外祖父一起去山上挖兰花。带着竹箩筐、短锄、水壶,走过村子里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过哗哗流淌大溪涧旁边的机耕路。一条石板桥连接溪涧两岸。边上有一棵大柏树,村里的人经常把死去的猫吊在上面。有时树枝上会吊着两三只,渐渐风干。过桥之后,是两条分岔的小路。一条通往东边,经过一个古老的土地庙,进入苍茫高山深处。另一条通往西边,那里是耕作的大片田野,种满茂盛的农作物。这一天是沿着东边山路走。     土地庙里有两尊小石像,木桌上供养水果和野花。香灰积累得很厚,可见经常有人来上香。小土地庙虽然简陋,但却显得静谧威仪。视野开阔,山风习习。春天,绿色树林之间遍地都是红色杜鹃花。只觉得这个位置十分殊胜,它使周围的一切显得井然有序,昌盛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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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四年级,得到第一个图书馆借览证。父亲常去市立图书馆借书,给我也做了一个。他爱读书,偏向政治经济和历史。也喜欢文学,订阅文学期刊。家里书橱底处的书,在黄梅天纸张潮湿,需要在有阳光的日子里晒干。干了之后留下淡淡发黄褶皱。书柜里总有一些皱巴巴的书。他爱书,我便也就喜欢看书。在图书馆里借书,从看民间神话开始,阅读唐诗宋词,又看世界名著。那时只有这样的书。没有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所痴迷的卡通漫画、校园小说。通通是没有的。     记忆中的市立图书馆是一个幽静所在。门口有高高门槛,夏天挂细竹凉席,冬日放下厚布帘。管理图书的人面容清瘦有雅气,从不大声说话。来此地的人,也是如此。这处古老的明式建筑,走廊阴暗迂回,尽头是围墙耸立的庭院,天井里分别有两棵粗壮的腊梅和玉兰。春天,玉兰开出大朵白花,淘气的孩子扔石头块上去,把大花打落下来,花瓣洁白瓷实,指甲尖划上去掐出浅褐色印痕,平白添了折损。这花其实并无用处。它就是兀自盛开着,气味诡异。又实在是一种高傲的花,禁不起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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