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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能力的攀登,是天空存在的意义

2018年06月13日 07:27   来源:解放日报   

  《超越:技术、市场与经济增长的历程》

许涛 著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许涛

  清华大学21世纪发展研究院研究员、经济学博士许涛所著《超越:技术、市场与经济增长的历程》,通过挖掘科技发展史和经济史中的相关史料,提炼观点和路径,为新时代中国经济的发展,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超越存在于历史,超越存在于未来。约翰·勃朗宁曾说:人应该进行超越能力的攀登,否则天空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中国才能有更加坚实的经济基础,才能真正实现“中国梦”。

  经济活动的本质,是人类社会通过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利用自然资源,获得福利的过程。一个国家要崛起为大国并持久保持大国地位,主要是靠科技创新能力及其主要载体——制造业的竞争力,而不是靠自然资源,更不能靠殖民掠夺。在历史上,葡萄牙、西班牙、荷兰都曾经是占有大量殖民地的“大国”,但由于缺乏科技创新的支撑,只能“昙花一现”。英国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中迅速崛起为“日不落”帝国,但后来随着科技创新能力的减弱,一战后逐步沦为二流国家。美国之所以能够成为当今世界超级大国,关键因素正是其具有持续不断的创新能力。

  从国际经验看,抓住世界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历史机遇,实现科技创新能力的跨越式提升,是新兴大国崛起的成功之道。每次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都会带来世界经济的快速增长,并导致世界各国间国力和地位对比的重大变化。这也为新兴大国的崛起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遇。

  曾经的那些超越

  ■近二三百年来,第一个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从而成为世界经济增长中心的是英国

  ■直到目前,美国仍然是世界上经济实力、综合国力最强大的国家

  超越式经济增长就是要实现经济发展模式、发展速度、发展质量的超越,打破原来的发展模式和发展轨迹,形成新的发展模式和发展轨迹。

  近二三百年来,第一个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从而成为世界经济增长中心的是英国。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开启了人类社会从封建主义时代向资本主义时代的过渡,也使英国率先实现了生产方法的根本性变革,生产率得到明显提高。18世纪60年代到19世纪中期,英国发生了以蒸汽机的广泛应用为主要标志的技术革命,这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出现以来的第一次技术革命。这次技术革命导致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产业革命。产业革命的成功,促成了机器大工业的建立,大大增强了英国的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促使英国成为“世界工厂”。

  英国不仅在工业生产中取得了垄断地位,在世界贸易方面也确立了垄断地位,直到19世纪70年代,英国在世界工业生产和世界贸易中一直居于首位。1870年,英国占世界工业生产的32%,世界贸易额的25%,拥有的商船吨位超过荷兰、法国、美国、德国、俄国商船吨位的总和。英国靠强大的海运业,控制着其他国家的贸易往来。当时的国际金本位制度,实际上是以英国为中心的,而且,英国还向欧美各国和殖民地直接输出大量资本。可以说,欧美许多国家和资本主义经济是依靠英国的资金、技术人才和生产管理经验发展起来的。那时,英国的经济发展、增长的幅度对世界经济所起的作用是举足轻重的。

  在1830年英国产业革命达到高潮时,德国仍然是个落后的农业国。但德国人不甘落后。大批德国人去英国和法国留学并且学成回国,德国政府也高度重视教育,并开创了教学、科研相统一的高教体系。德国还特别注意科学技术和工业的结合,出现了一批善于将科技成果应用于生产的企业家。在1875年至1895年的20年间,世界科技中心逐步转移到德国,世界的经济中心随之也转移到了德国。德国只用了40年就完成了英国100年才完成的工业化过程,一跃成为欧洲经济的最强国。

  19世纪80年代,美国紧紧抓住第二次技术革命和第二次产业革命的历史机遇,并在19世纪末在工业生产方面超过了英国、德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国和第一经济强国。到1913年,美国的工业生产占到世界的38%,相当于英国、德国、法国、日本的总和。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初期,美国的经济实力走向顶峰。1947年,美国占资本主义世界商品出口额的32.5%;1948年,美国占资本主义世界工业生产的56.4%和黄金储备的71.3%。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债权国、资本输出国和国际金融中心。战后建立的国际货币体系也是以美元为中心的,这为美国的对外扩张提供了有利条件。直到目前,美国仍然是世界上经济实力、综合国力最强大的国家。从19世纪末以来,美国在世界经济发展中一直处于引领地位。

  超越是怎么发生的

  ■突破型技术创新能够使生产活动产生颠覆式的效果,培育出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竞争力

  ■没有市场容量的商品生产,是不能实现最终交易的生产,其发展质量必然不高

  从历史上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的几个国家的发展历程看,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需要相应国家能够创造或抓住历史机遇,运用世界最新的科技成果改造自己的生产方式和管理方式,并且创造出更加广阔的市场,从而使自己所生产的产品不仅能够满足自身不断提高的消费需求,也能满足整个世界不断提高的消费需求,使自己的生产方式影响世界经济的发展。具体来看,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必须具备以下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也是其首要的决定性因素,就是突破型技术创新的产生及应用。突破型技术创新能够使生产活动产生颠覆式的效果,实现技术跨越,并以此为基础实现经济超越,培育出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竞争力。

  历史证明,突破型技术不仅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赶超持续性技术的性能,而且还能够改变企业内部的组织结构、管理流程和价值取向,促使企业沿着新的技术轨道发展,最终在赶超的基础上替代原有的持续性技术。由于突破型技术创新抛弃了原有持续性技术创新的发展轨道,另辟蹊径,从而可以实现技术跨越。这种新模式常常使习惯于持续性技术创新思维模式的企业家陷入困境;但却可以使技术落后的国家、地区、企业,因此与技术相对领先的国家、地区、企业站到同一起跑线上,甚至获得超越它们的机会。

  在熊彼特提出“创新”(innovation)概念的时候,西方国家科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只有5%—21%;而到20世纪60年代,这个比例上升到50%; 到80年代,进一步达到60%—80%;90年代后,更是逼近了85%。这再一次证明,财富主要来自智力的开发,来自有组织的研究和开发活动。科技创新愈来愈成为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决定性因素。

  翻开世界经济发展的历史史册,我们可以看到,在人类的历史发展进程中,随着世界科技成果,尤其是突破型技术创新的发现、发明、创造和应用,世界经济也在随之发生广泛而深刻的变化。特别是,随着世界科技中心的转移,世界经济中心也在随之发生转移。

  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的另一个决定性因素,是巨大的市场容量。

  如果说生产率是经济发展的主观原动力,那么市场容量就是经济发展的客观原动力。没有市场容量的商品生产,是不能实现最终交易的生产,蕴藏着经济失调的巨大风险,其发展质量必然不高。从这个意义上说,没有市场容量而仅仅依靠提高生产率来推动的GDP指标,也是未来才能完成交易平衡的经济增量。只有具备一定规模的市场容量,才能够自然拉动企业投资和经济发展。

  市场容量是由使用价值需求总量和可支配货币总量两大因素构成的。存在对使用价值的需求却没有可支配货币的消费群体,是贫困的消费群体;而拥有可支配货币但没有使用价值需求的消费群体则是持币待购群体或十分富裕的群体。这两种现象均被称为因消费要件不足而不能实现的市场容量。

  扩大市场容量有两种基本路径:一是城市化。城市化也称为城镇化,是指随着一个国家或地区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科学技术的进步以及产业结构的调整,其社会由以农业为主的传统乡村型社会向以工业(第二产业)和服务业(第三产业)等非农产业为主的现代城市型社会逐渐转变的历史过程。城镇化的过程包括人口职业的转变、产业结构的转变、土地及地域空间的变化。通过城市化,可以使最广大消费群体的物质文化需求不断增长(即使用价值水准的提升),并可相应增加他们的可支配货币收入。二是全球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1997年的报告中指出,全球化是通过贸易、资金流动、技术创新、信息网络和文化交流,使各国经济在世界范围高度融合。在这一融合过程中,各国经济通过不断增长的各类商品和劳务的广泛输送,以及国际资金的流动和技术更快、更广泛的传播,形成相互依赖的关系。全球化亦可以解释为世界的压缩和视全球为一个整体。从驱动力角度看,全球化是全球商品市场和资本市场的融合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国际贸易和国际投资壁垒不断减少。通过全球化可以使得率先发展起来国家的一部分企业“走出去”开拓国外市场,这样不仅可为国内市场容量腾出空间,还可以开创更加广阔的国际市场,使得市场容量获得更大的增加。

  在世界经济舞台上,国家间竞争的利器仍然是生产率,拥有更高生产率的一方往往会成为竞争的胜利者。在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的过程中,拥有更高的生产率不仅是必要条件,而且是先决条件。提高生产率在微观上提高了企业的竞争力,在宏观上能快速增加国家的财富。生产率的提高主要依靠科技进步。尤其是突破型技术创新的出现,能极大地提高生产率。技术革命往往与产业革命相呼应,突破型的新技术不仅能产生新产业,还能改造原有产业使之焕发出新的光辉。在突破型技术的推动下,生产率将得到明显的提高,更加快速地创造出大量财富。当然,生产率的提高离不开市场,因市场容量扩大而带来经济效益提高已经早已被印证。不断扩大的市场容量能为生产者创造出更加广阔的天地。

  追随者的启示

  ■在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可被视为追随者

  ■追随者不是输在起跑线上,而是输在转折点上,输在格局上

  在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可被视为追随者,比较典型的追随者有法国、过去的苏联和日本。它们虽然不是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领导者,但其在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中也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并借此一举获得超过大多数国家的快速发展进入发达国家之列。本书所指的就是这一类追随者。对于这类追随者而言,它们可以借鉴已有的相对成熟和成功的经验,在追赶领先者的过程中具有一定的后发优势; 但由于其是受到科技革命影响而发展起来的,因而在突破型创新能力方面天然存在缺陷,导致其创新更多是改良型的渐进创新,发展路径也存在一定的依赖性。因此,当其发展到一定阶段或一定程度后便难以迈出更大的步伐,进而陷入停滞。

  追随者不是失败者,他们都曾拥有过各自的辉煌,取得了令人惊叹的成就,并一度有望成为世界新潮流的引领者。但就在他们看似已经非常接近目标的时候却戛然而止了,仿佛已经在追赶的路上“筋疲力尽”了,完全没有力量再进行冲刺。也就在这时,他们与引领者的差距再一次被拉开,而且越拉越大。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并不是他们不够优秀,不是他们在原有产业的发展上做得不够好,而是由于突破型技术创新所带来的新产业、新产业集群、新商业模式的出现,使得传统的优势产业相形见绌。汽车和火车的出现,让使用了几千年的马车成为了怀旧的旅游项目;数字化革命使传统工业的标准化、规模化失去光鲜,让制造的智能化、个性化成为潮流。追随者抓住了领先者所开创的历史机遇,成功地发展了自我,却没有培养出可持续的创造力,尤其是没有培养出突破型技术创新的创造力,没有产生并及时运用新的突破型技术,没有形成新的产业和产业集群,更没有扩大自己的市场容量。在历史发生转折的时候,追随者没有及时跟上节奏、及时调整,没有成为潮流的推动者,却满足于已有的成就,或是在传统技术、传统产业里“精耕细作”,结果只能被历史无情地抛弃。与实现了超越式发展的国家相比,追随者不是输在起跑线上,尽管各自的起跑线并不一致,而是输在转折点上,输在格局上,紧跟潮流、推动潮流才有机会超越。只有永远地面向未来,才可能拥有未来!

  中国如何走

  ■模仿虽可能是一段时期内的捷径,却也很容易形成路径依赖

  ■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正在孕育兴起,与我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形成历史性交汇

  今天,中国正处于重新崛起的伟大历史复兴进程中。从经济总量看,中国已经堪称世界大国;但也必须看到,经济的快速增长很大程度上是靠大量低效消耗资源和物质资本投入取得的,而非科技创新的支撑,因而存在经济发展不可持续的问题。还要看到,我国人口众多,人均资源占有量偏低,又不可能走发达国家掠夺别国资源的路,因而要实现和平崛起,也必须依靠科技创新,必须充分激活和发挥十几亿国民巨大的创新潜力。这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历史复兴的必由之路。

  中国作为一个后发展型国家,通过模仿来实现追赶是必要的。但模仿虽可能是一段时期内的捷径,却也很容易形成路径依赖,并会自我强化、自我积累。而这又往往会形成更好发展的巨大阻力——在继承被模仿者成功经验的同时,也会不知不觉地继承其诸多弊端。目前我国经济存在的问题主要表现为增长失速、某些行业产能过剩、劳动力成本上升等,但实质上这恰是过度依赖技术引进、依赖外资、依赖廉价劳动力、忽视自主研发所付出的代价。如果把中国经济发展置于一个纵深的历史脉络来看,中国在“前三十年”的主要成就,是在一个一穷二白的传统农业国的条件下奠定了近现代工业的基础,用30年时间走过了西方发达国家200年的道路;而“后三十多年”的主要成就,则是主动融入世界大市场,在人口最多的低收入国家中实现了空前广泛的发展。经过六十多年的奋斗,中国发展了,但还远没有发达。从中国经济现有的基础和远景目标来看,中国经济发展的黄金阶段才刚刚开始。

  站在历史的新起点,中国需要经历一个以产业革命为主要内容的发展阶段,才能跻身发达国家行列,或者说才能成为世界经济的引领者。而要真正完成这一历史任务,中国就必须在已有成就的基础上继续经历一个工业生产率高增长的阶段。其内容就是以高强度投资和自主创新为手段,以竞争性企业为主体,以全球市场为舞台,实现在技术和资本密集型工业领域的广泛突破,来带动基础广泛的产业革命。

  历史告诉我们,那些能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独领风骚的国家,无一不是伟大的创新者和市场开拓者。这也是本书的基本观点:只有通过突破型技术创新实现产业革命并不断扩大市场容量,中国经济才能实现超越式增长。换句话说,只有充分发挥我国的创新优势,释放创新潜力与活力,把知识进步和能力成长作为经济发展的基本驱动力,并始终以全球市场为舞台,主动适应全球化、引领全球化,中国才能真正成为世界经济强国,“中国梦”才能得以实现,才能为人类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当前,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正在孕育兴起,并与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形成历史性交汇。这为我国后发赶超,实现和平崛起,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遇。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主要集中在新一代信息网络技术、生物、新能源与新材料、智能制造等领域。这有利于解决我国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所面临的资源、环境、人口与健康等重大瓶颈问题。为抢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的战略机遇,我国应加快推进“双轮”+“双引擎”创新战略,既要重视新技术对传统产业的提升,形成经济转型升级的“双轮”;也要高度重视科技创新成果的产业化,着力打造科技创新与商业模式创新的“双引擎”。

  中国正处在新型城镇化和经济全球化的一个相当关键的时期,推进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可以创造更加广阔的国内市场,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真正的大国崛起,不是靠封闭,而是靠开放。继续扩大国际交往,营造更加良好的国际市场环境,既是国际社会的需要,更是中国自己的需要。在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的同时,积极、深度地参与和推进经济全球化,为“中国创造”营造一个良好的市场环境,不断扩大市场容量,最终形成技术创新、市场扩大与经济增长的良性互动。

  超越存在于历史,超越存在于未来。约翰·勃朗宁曾说过:人应该进行超越能力的攀登,否则天空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可以说,自15世纪以来,随着地理大发现,世界各国开始相互认识、相互了解,也开始了相互竞争,上演着一场超越与反超越的大戏。在这场竞争中,经济竞争是核心内容。

  实现超越式经济增长,中国才能有更加坚实的经济基础,才能真正实现“中国梦”。

  许涛,经济学博士,理论经济学博士后。清华大学21世纪发展研究院研究员,清华大学公共经济、金融与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员


(责任编辑 :欧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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